「他怎麼看我？要是他猜到我想什麼，又會怎麼做？」這類問題會出現在談判、朋友間的閒談，甚至家中的飯桌上。我們在心裡站到對方的位置上，然後試著想像他如何看待我們。在心理學中，這種能力被稱為心智化，或「心智理論」。
10年2026月發表於 Nature Communications的一項研究揭示了一個有趣的結果：內側前額葉皮質有局部損傷的人，在策略性社交遊戲中仍保有對他人想法進行複雜推理的能力。這一區域位於額葉的內側面，長期以來被視為社會認知的重要參與者。
研究人員比較了該區域受損的參與者、腦部其他區域受損的患者以及沒有此類損傷的人。第一組參與者獲得了相當的報酬，並採用了相似的心智化策略。然而，他們做出決定需要更多時間。根據計算建模，他們傾向於在最終選擇前累積更多證據。作者推測，內側前額葉皮質支持策略性決策，而所研究的推理他人想法的能力在其受損時仍可能保留。
這裡出現了一個科學悖論。當某個腦區在特定任務中活躍時，人們自然會假設正是它提供了相應的能力。然而，參與和不可或缺是兩種不同的屬性。可以想像一個樂團：某件樂器的聲音清晰可聞，而旋律卻由眾多樂手的協作支撐。損傷研究有助於查明整體工作中的哪些組成部分依賴於特定區域。
在日常生活中，理解另一個人有時幾乎像是心靈感應。一個人還在斟酌詞句，另一個人已經替他把話說完。這種默契令人驚奇：我們怎麼能在話說出口之前就捕捉到那個念頭？
交流中有許多細微的線索：語調、表情、目光的方向、停頓以及彼此關係的整體歷史。對一個人的熟悉有助於預判他的反應，而準確的猜測可能造成一種直接窺見他人內心的感覺。與此同時，對自己猜測的信心與猜測的準確性值得分別關注：有時我們覺得自己完全理解了對方，而他賦予那些話的卻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心靈感應作為一種假設性的、經由已知交流渠道之外傳遞思想的方式，是一個獨立的研究問題。所描述的研究並未對其進行檢驗。腦區受損後心智化能力得以保留，本身也不能作為此類傳遞的證據：要檢驗它，需要排除常規資訊交換方式的專門實驗。
研究結果針對的是特定的遊戲任務。日常對人的理解包含的內容要多得多：辨識情緒、分寸感、同情心、對暗示的解讀。要把結論推及這整個範圍，還需要進一步的研究。其他腦系統可能的代償也仍是有待檢驗的問題。
對於幫助腦部受損的人而言，問題本身的提出方式很重要：哪些能力得以保留，以及在什麼條件下一個人能夠運用它們？作答的成功程度以及所需的時間值得分別關注。決定前的停頓可能與保留的換位思考能力並存。
這項新研究釐清了關於社會思維如何組織的認識。
下一個問題是：當系統的一部分受損時，哪些連結使人得以保持對另一個人的理解？答案將有助於更深入地認識那種讓交談成為兩個內心世界相遇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