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蘇拉威西島上的「比蘇」:來自「五種性別之地」的靈性祭司

作者: lee author

印尼蘇拉威西島上的「比蘇」:來自「五種性別之地」的靈性祭司-1
маггири 舞蹈 由 Bissu 祭司表演。照片 Rudyasho (CC BY-SA)

在印尼蘇拉威西島的西南部,穿梭於稻田與古老宮殿遺址之間,居住著布吉斯人(Bugis)——這群航海家、商人兼詩人,其世界觀拒絕受限於傳統的二元對立。他們的語言中存在五個區分生理與社會性別組合的詞彙:分別是 makkunrai(女性化的女性)、oroané(男性化的男性)、calalai(生理女性但具男性特質)、calabai(生理男性但具女性特質)以及 bissu(比蘇)。前四者皆屬世俗凡人。而「比蘇」則地位超然。資料來源:The Conversation。

比蘇並非這系列中的第五種性別,而是超越其上的存在。這是一種涵蓋了所有性別、或不屬於任何單一性別的身份,在本質上超越了性別界限。正是這種完整性,賦予了他們神聖的職能。身為祭司以及人界與靈界間的媒介,比蘇負責祈福、指引、醫治,並為婚姻、住宅及農事收成主持祝聖儀式。

這種邏輯既嚴密又充滿美感:正如一位比蘇向人類學家謝琳·戴維斯(Sharyn Graham Davies)所解釋的,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沒有足夠的「靈力」(sakti)來承載「神靈」(dewata)降臨——而無法與神靈溝通的人,就稱不上是比蘇。這種「中間性」並非弱點,而是與上天溝通的必要條件。資料來源:PAIR + 2。

這項傳統的根源可追溯至《拉·加利哥》(La Galigo),這是人類歷史上篇幅最宏大的文學作品之一。這部創世神話史詩是由布吉斯人在18至20世紀間,根據更古老的口傳傳統,以古老的「隆塔拉」文字記載而成。其核心內容講述的是宇宙生成論。當大地(「中界」)仍是一片荒蕪時,天界與地底的神靈決定派遺子女前往定居:巴塔拉·古魯自上天降臨,韋·尼利·蒂莫則從水中升起。他們成為了雙胞胎薩韋里加丁與韋·滕里阿本的祖先;兄長對妹妹禁忌的愛迫使他遠渡重洋前往中國,並在那裡娶了與妹妹相貌相似的韋·楚代,而他們的兒子「伊·拉·加利哥」則走遍了全世界。這不僅僅是傳說:這份文本曾是布吉斯人的曆法,更是其生活準則的匯編。資料來源:Wikipedia + 2。

關鍵之處在於:只有比蘇才能正確解讀《拉·加利哥》。他們精通記載這些手稿的神聖「天語」——托里蘭基語(Torilangi)。誦讀過程被視為一種神聖儀式。首先須按照特定的節奏擊鼓並焚香;當鼓聲漸息,比蘇會誦唸咒語,向即將被提及名字的神靈祈求寬恕。資料來源:Lov35ekdiluLov35ekdilu。

但他們身為媒介最引人入勝的證明莫過於「神遊」狀態。在儀式的高潮,比蘇會表演名為「馬吉里」的舞蹈。在此過程中,神靈會附身於比蘇,使其失去意識,並獲得刀槍不入的神力。馬吉里是一種儀式性的自殘行為:比蘇會用力將神聖的「克里斯劍」刺向頸部、掌心或眼睛等敏感部位。如果刀刃即使在重壓下也無法刺入,便證明該比蘇已進入「不壞身」(kebal)狀態並被強大靈體附身,從而具備施行有效祝福的能力。根據當地信仰,唯有在動作中將男性與女性特質肉身合一,才能進入這種神遊狀態。資料來源:Sage Journals + 3。

令人驚訝的是,17世紀初伊斯蘭教的傳入最初並未動搖這套體系。儘管伊斯蘭教的傳播對比蘇的神權地位構成了挑戰,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這些祭司仍與新信仰和平共處。災難是在後來降臨的,且是源於印尼內部。

1950年代,由卡哈爾·穆扎卡爾領導的「印尼伊斯蘭國」支持者發動叛亂,宣稱比蘇違反了伊斯蘭教義:他們遭到追捕、殺害,或被強迫過著「正常」男人的生活。這場行動被冠以一個毫不諷刺的名字——「懺悔」。倖存者紛紛躲進山洞避難。

如今,這項傳統僅靠極少數人苦苦支撐。據人類學家估計,整個南蘇拉威西省剩下不到40位比蘇,且並非所有人都能進行馬吉里儀式。長者相繼離世,繼承者寥寥無幾。儘管如此,每逢播種季節,像年邁的納尼這樣的比蘇仍會打著花傘,再次引領祭典隊伍走向水邊進行「馬帕利利」儀式。他們雖不足四十人,卻依然是連通凡間與神界的橋樑。

11 浏览量
发现错误或不准确的地方吗?我们会尽快处理您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