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NASA Fermi 太空望遠鏡累積了 15 年觀測的公開資料中,一個國際科學家團隊發現了一顆先前對所有既有搜尋方法都始終隱形的脈衝星。這種受密碼學演算法啟發的新方法,讓找到該天體的速度大約快了百萬倍。研究結果於 2026 年 19 月發表在期刊 Physical Review Letters.

脈衝星 PSR J1622−7204 是一顆中子星——超新星爆發後留下的超高密度殘骸。它每秒旋轉 261 次,向太空發射出狹窄的伽馬射線束,宛如一座宇宙燈塔。Fermi 望遠鏡只能捕捉到這些光子中極小的一部分——大約每當恆星自轉一億圈才收到一個。訊號淹沒在其他天體源與宇宙背景輻射的雜訊之中。要把它提取出來,必須同時猜中自轉頻率、頻率的減慢速度以及它在天空中的確切位置。以經典方法窮舉所有可能,所需的運算資源連現代超級電腦都無法提供。

過去,科學家把資料切分成若干部分,並號召 Einstein@Home 計畫的志願者貢獻自家電腦的閒置算力。即便採用這種方式,搜尋一顆脈衝星也可能耗費數百個電腦年。這項研究的共同作者、以色列魏茨曼科學研究所的 Dotan Gazit 與 Barak Zackay 所開發的新方法,把問題轉化為幾何問題。該演算法在多維晶格中尋找一個短向量——這正是密碼學家在分析能抵禦未來量子電腦攻擊的系統時所用的技巧。每一輪試算在普通處理器的單一核心上約需五分鐘。最終,整個搜尋大約只花了標準電腦十小時的運算。先前的最佳方法未能發現這顆脈衝星,儘管它若由單一處理器執行,大約需要 600 年不間斷的計算。

在演算法指出候選天體之後,研究人員在 Fermi 的完整資料集上對其進行了驗證。訊號清晰得幾乎可以排除偶然巧合的可能。論文第一作者、馬克斯·普朗克重力物理研究所的 Daniel Pook-Kolb 指出:科學家無法看到恆星的每一次自轉,也不能簡單地數脈衝。他們必須在四維參數網格中逐一篩選,而每個方向上都有數百萬個取樣點。
這項發現之所以成為可能,要歸功於 NASA 的開放科學資料政策。Fermi 於 2008 年發射,每三小時以伽馬射線——電磁波譜中能量最高的波段——掃描整個天空。經過一年的校準後,所有資料都對外公開,並且在處理完成後幾乎立即持續發布。該研究的共同作者、天體物理學家 Colin Clark 強調:Fermi 全部 18 年的觀測資料都對任何研究人員開放,而且資訊量只增不減。正是這種開放性,讓一個不屬於該任務官方合作團隊的團隊得以採用全新的方法。
科學家的下一個目標更為雄心勃勃——在雙星系統中尋找脈衝星。伴星的引力會嚴重扭曲訊號,傳統方法幾乎無能為力。據 Clark 估計,在 Fermi 已有的資料中,可能潛藏著數十甚至數百個這類天體。新演算法結合 Einstein@Home 的分散式運算,為發現它們開闢了現實的可能。
看著根據 Fermi 資料繪製的伽馬天空圖,不可能不感受到這一切的宏大規模。在銀河系的某處深處,一顆城市大小、密度極高的恆星每秒旋轉數百次,拋射出束束輻射,經過數千光年抵達我們的儀器。而如今,得益於誕生於完全另一個科學領域的數學思想,人類正學會更快、更精確地察覺這些遙遠的燈塔。宇宙繼續向那些懂得仔細觀察——並將資料視為共同財富——的人揭開它的奧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