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平洋海底，幾乎沒有肉眼所熟悉的動靜。這裡沒有搖曳的海藻林，沒有穿透的陽光，食物僅以稀少的顆粒形式，從上層水域緩慢沉降而來。
然而，即使在這樣的黑暗中，生命仍能找到向上生長的方式。
在威克環礁西南方的深海區域探勘時，探險船 Nautilus 的設備發現了一種異常高大的玻璃海綿，屬於 Caulophacus屬。它聳立於超過 4 700公尺深的海底，而其細長的莖部棲息著許多其他生物。
官方觀測影片由Ocean Exploration Trust於 2月2026日發布。
海洋荒漠中的活塔
玻璃海綿因其內部由極細的矽質結構——骨針——構成的骨骼而得名。這些骨針形成堅固的鏤空骨架，使動物能在巨大壓力下保持形狀。
屬於 Caulophacus 屬的海綿尤其特別。它們大型柔軟的身體位於細長莖的頂端，可能像一朵雲、棉花糖，或是在深海平原中央長出的花朵。
但這不是植物。海綿屬於地球上最古老的多細胞動物。它們讓水流經複雜的管道系統，從中過濾細菌和微小的有機顆粒。
高度使它們能高於海底沉積層，進入帶來食物的水流中。然而，利用這項優勢的不僅是海綿本身。
在影片中，研究人員注意到有動物附著在它的莖上或棲息在莖旁：海百合（crinoids）、海葵及其他小型無脊椎動物。某些生物的確切歸屬仍有待確定。
在看似幾乎無生命的空間中，一隻海綿變成了一座垂直的島嶼。
為何深處向上生長
在深海平原上，合適的堅硬表面十分罕見。大部分海底覆蓋著軟沉積物，而攜帶有機顆粒的洋流則從其上方流過。
因此，任何能將動物抬離海底的結構都變得格外珍貴。棲息在海綿莖上的小型深處生物，得以接觸到更活躍的水流——隨之而來的還有食物。
於是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相互關聯系統。海綿過濾海水，其表面成為庇護所，莖部成為支撐，而內部空腔則可作為微小生物的家。它本身已不僅僅是單獨的動物，而是一個小型深海群落的基礎。
這項觀察並非新物種發現的報告。我們面對的是最新的探險影像記錄，尚未整理成獨立的同行評審科學論文。但正是這類相遇，幫助研究人員了解在海洋中幾乎未經探索的區域，生命是如何組織的。
我們才剛開始看見的世界
這項發現是在探險期間取得的 NA181 — Exploration of Wake Island’s Deep Sea，由 Ocean Exploration Trust 在 NOAA Ocean Exploration 的支持下進行。
威克環礁位於夏威夷群島和馬里亞納群島之間。其周邊地區仍是美國管轄下最少被探索的海底區域之一。根據探險組織者的資料，面積超過 407 000 平方公里 的絕大部分區域仍未繪製地圖，也未經直接研究。
潛水器探索深海平原和海山，拍攝深海生物，收集生物多樣性的原始數據，同時尋找與第二次世界大戰事件相關的海洋遺產。
在這裡，每次下潛與其說是遇見現成的答案，不如說是與未知相遇。
海洋以不同的方式建造
人類城市依靠混凝土、金屬和玻璃而增長。深海則以活體創造自己的建築。
珊瑚成為森林。鯨魚的遺骸成為數十年的食物來源。海綿變成塔樓，其他生物圍繞著它們聚集。
如此，生命改變了周圍的空間。它不僅適應環境，也為靠近它的生物創造新的機會。
在這個深海群落中，沒有建築師，也沒有預先擬定的藍圖。只有洋流、覓食的需求，以及生物彼此依附的古老本能。
或許正因如此，孤獨海綿的畫面才如此震撼。乍看之下，我們見到一個在黑暗中聳立的奇特生物。但當鏡頭拉近，一個完整的世界便顯現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