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洲的雨林中,那里的生命似乎数百万年来一成不变,然而不少蕨类植物却出人意料地年轻。根据一项新研究,现今存活的 Danaea 属物种中约有一半仅在最近六百万年间形成。对于长期被视为古老多样性宝库的热带而言,这是惯常图景中一次显著的转折。
人们通常用热带森林漫长而相对平静的历史来解释其丰富性。与冰川时代多次重塑动植物群的欧洲相比,热带看起来像是一块稳定的孤岛,古老的谱系几乎可以在那里不受冲击地存续下来。但地质学讲述的是另一个故事:山脉隆起,广袤的低地逐渐干涸,新的土壤形成。这一切不断改变着环境条件,迫使植物去适应,从而孕育出新的物种。
来自图尔库大学(芬兰)和奥胡斯大学(丹麦)的研究者着手研究 Danaea 属,这是一种仅生活在新热带区的蕨类植物。它们的谱系早在白垩纪早期、约 128 百万年前就与最近的亲属分道扬镳,而现今物种的共同祖先大约出现在 53 百万年前。而物种形成的主要浪潮则发生在晚得多的时候。在过去的四分之一个世纪里,作者们描述了 47 个科学上新的 Danaea 物种,正是这项工作帮助重建了该属内部的亲缘关系。
时间上的吻合并非偶然。中新世,即大约 23 至 5 百万年前的那个时期,正是安第斯山脉抬升尤为活跃的阶段:根据该研究的数据,抬升的加速始于约 20 百万年前。山脉重塑了整个区域的气候和土壤,而西亚马逊大片沼泽地带逐渐干涸。再加上中美洲新陆地的出现,便构成了一幅不断产生新的生态位和植物扩散路径的图景。
最出人意料的,是多样性究竟在哪里展开。新热带区大多数蕨类植物的物种丰富度中心位于安第斯山脉,而 Danaea 的中心却在亚马逊:正是低地亚马逊森林成为该属最丰富的地方。Danaea 生长在森林地被层上,而不是作为附生植物栖居于树干和枝条上,因此它们的演化看来与低地的变化联系得更为紧密。还有一个有趣的细节:那些适应了山地森林的谱系,后来向离赤道更远、更凉爽且更具季节性的地区扩散。也许高海拔适应预先让这些植物为在这样的条件下生活做好了准备。
结果是这样的:美洲热带动态的地质历史成为生物多样性的强大引擎。Danaea 的古老谱系并未消失,但现今约一半的物种,其出现要归功于相对近期的事件,这些事件简直迫使大自然重新组装自身。
这个故事也有令人担忧的一面。在 2024 年描述的 18 个物种中,据研究者估计已有六个面临灭绝威胁,而热带森林的变暖和干旱化恐将使处境进一步恶化。因此,需要保护的不仅是古老的谱系,还有那些刚刚形成、或许能迅速回应地貌与气候变化的年轻分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