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不久前,人们在讨论音乐领域的人工智能时,主要将其视为一种威胁:它将取代音乐人的位置,贬低创作的价值,把艺术变成流水线作业。
然而,如今另一种观点正在兴起,而且这并非来自评论家,而是音乐人本身。或许,人工智能并非竞争对手,而是一种全新的创作工具。
近几年来,在各种截然不同的音乐流派中,都有艺术家独立表达了这一观点。他们的立场汇聚成一个有趣的趋势——关于技术与音乐的讨论本质正在发生转变。
第一乐章
Grimes:人工智能——创作工具
加拿大歌手Grimes(克莱尔·布歇)是最早公开宣称人工智能可以成为音乐创作过程中自然一部分的人之一。
她的方法超越了单纯的使用:2021年,她创立了项目NPC——一个由人工智能生成并由她本人策划的虚拟女团。对她而言,技术并非取代音乐人,而是能够拓展创作空间,尝试新形式,并探索那些没有人工智能便无法实现的独特艺术解决方案。
第二乐章
Holly Herndon:人工智能作为共创角色
Holly Herndon是一位美国作曲家兼研究员,拥有斯坦福大学计算机音乐领域的博士学位。多年来,她一直致力于音乐与人工智能的交叉领域,重新思考“创作者”的含义。
在她的项目中,人工智能并非以传统意义上的独立创作者身份出现。相反,它成为了一种新的乐器——就像合成器或电吉他一样——由人类来操控。在她2019年的专辑《Proto》中,赫恩登开发了神经网络Spawn,并用她自己的声音对其进行训练,最终创作出了一部人声与机器声音融为一体的作品。音乐的主要来源依然是作曲家本人;技术只是拓展了表达手段的调色板。
第三乐章
Luke Steele:“这不过是个非常智能的效果器踏板”
2026年8月,澳大利亚电子流行二人组Empire Of The Sun的主唱Luke Steele在蒙特利尔Osheaga音乐节的一次采访中,谈及了他与人工智能的合作。他的回答很直接:人工智能“不过是又一个工具”。
Steele将人工智能比作一个“非常智能的效果器踏板”,它能够帮助发现意想不到的创意,拓展音乐人可以尝试的范围。但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讲述了自己开发的工具Song Mountain——一个将神圣文本、圣经引文和古老美洲印第安引文与现代语言相结合的系统,从而创造出新的词语组合,以寻求意想不到的意象和创作方向。对他而言,人工智能并非取代创作权,而是扩展其可能性,同时保持作者声音的完整性。
这三个故事揭示了什么?
不同的表演者。不同的流派。不同的创作方法。但若从更广阔的视角来看,一种规律便会显现。
他们无一例外地指出,人工智能无法取代人类。相反,这三位都认为,人工智能能够拓展人类的创造力。这是对话中的一个重要转变。
不久前,音乐产业的主要问题仍是关于防御:“可以使用人工智能吗?它是否危险?”
如今,问题正在发生变化:“如何使用它,既能保留作者的声音和人类的独特性?音乐人如何驾驭它,同时又能保持自我?”
当然,版权、模型训练的透明度以及人工智能使用的伦理边界等重要问题依然悬而未决。流媒体平台与版权所有者争论不休,艺术家们要求公平,社会尚未明确监管方案。但讨论本身的性质正在改变。行业正逐步从对抗走向更复杂的对话:机器共创如何能够丰富而非削弱人类的创造力。
历史背景
音乐史曾多次因新乐器的出现而改变。每一种乐器在其时代都曾显得要么具有革命性,要么充满威胁——往往是两者兼而有之。
钢琴拓宽了键盘乐器的可能性,但也要求演奏者重新学习。
电吉他曾招致布鲁斯纯粹主义者的谴责,却也催生了摇滚音乐。
合成器一度被视为取代管弦乐队的机器,但最终成为发电厂乐队、Depeche Mode等无数乐队的创作工具。
计算机和数字音效最初被视为对“真正艺术”的威胁,但如今这已是常态。
现在,人工智能也加入了它们的行列。然而,或许主要的变化并非发生在技术层面——而是发生在音乐人的意识之中。
音乐人越来越多地将人工智能视为激发想象力的另一种方式,而非争夺听众注意力的竞争对手。
这一趋势为地球之声带来了什么?
一个新的音符——有意识的共创!
音乐世界似乎正在从关于竞争的根本问题——“人类还是人工智能?”——转向关于可能性的问题——“人类能够与这个工具共同创造出什么新事物?”
正是在这三个独立故事的交汇点,当代音乐最有趣的趋势之一开始显现。这并非因为人工智能成为了神奇的解决方案,而是因为音乐人越来越多地将其视为由人而非机器操控的工具。
任何工具不仅展现自身的功能,也揭示了手持者掌握它的精湛程度。或许,人工智能只会有一种例外情况——那就是当人类不再是自己选择的作者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