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覆蓋骨骼的那層薄薄的膜——骨膜——之下,以及鄰近的肌肉中,存在著一些細胞,在靜息狀態下很難根據基因活動將它們彼此區分開來。骨折改變了一切:正是在那時才能看出,有些細胞更傾向於構建新骨,而另一些則成為軟骨的材料。這種傾向從何而來?答案似乎早在受傷之前就藏在DNA本身之中。
在15十一月發表於期刊 Nature Communications的一項研究中,科學家比較了小鼠三種組織中的幹細胞與前驅細胞:骨髓、骨膜以及鄰近的肌肉。他們提出了兩個問題。細胞此刻正在讀取哪些基因?以及,那些調控基因運作的蛋白質已經能夠接觸到DNA的哪些區域?想像兩本書翻開在同一頁,但書籤卻放在不同的位置:它們讀起來就會不一樣。這樣的書籤就是染色質的特徵——染色質是DNA連同將其包裝在細胞核中並決定哪些片段可供讀取的蛋白質。
最能說明問題的是骨膜與骨骼肌的比較。在兩種組織中,有一群前驅細胞的許多基因都是活躍的。但在骨膜的細胞中,與骨形成相關的DNA區域已經敞開——也就是說,細胞彷彿預先為自己未來的任務準備好了工具。主要調控因子之一是蛋白質DLX5,實驗證實它能促進骨組織的形成。對人類間充質幹細胞的實驗也呈現出類似的景象:抑制DLX5後,它們轉變為骨細胞的能力明顯下降。
另一種蛋白質SOX9則負責不同的任務。它調控軟骨的形成,軟骨在癒合過程中暫時固定骨折碎片,並為未來的骨骼充當支架。當科學家關閉小鼠實驗細胞中的Sox9基因時 Sox9 時,軟骨形成不良,骨骼也無法完全癒合。看似矛盾的是,為了形成堅硬的骨組織,機體在中間階段需要一種更有彈性、更柔韌的組織。類似的結果最近在一項關於小鼠骨膜幹細胞的研究中也有描述:關閉Sox9同樣會妨礙癒合。
這些發現與近年來逐漸形成的圖景十分吻合。事實證明,肌肉細胞也能參與骨骼的修復:在2026年發表於期刊 Bone Research 的一項研究中顯示,肌肉中駐留的纖維脂肪源性前驅細胞與骨膜表層細胞在正常情況下保持不活躍,而在受傷後會遷移到損傷部位,其中許多會轉變為生成新骨的成骨細胞。因此,作者所描述的肌肉與骨膜之間的聯繫看起來是合理的。
對於骨折長期不癒合的人來說,這項工作目前與其說是現成的解決方案,不如說是研究方向的指引。細胞療法或許能夠同時考慮細胞的來源,以及它們已經準備好形成何種組織。作者將自己的數據與人類細胞圖譜進行了比對,但兩種蛋白質的關鍵作用主要是在小鼠身上驗證的。能否根據這些特徵來篩選細胞,以加速人類骨折的癒合,目前尚不清楚——而這正是有待進一步驗證的主要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