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學會新事物時,總會忍不住想像腦中又多了一條連結:學會一個詞——拉出一條線路,學會一個舞蹈動作——加上一處連接。一項在小鼠身上的新研究描繪出更複雜的圖像。經驗改變的不只是接觸點的數量,還有它們的組成與分布:哪些類型的突觸——神經細胞之間傳遞訊號的場所——出現在大腦的不同區域。
這項研究於2026年十一月發表於期刊 Nature Communications。第一作者是愛丁堡大學的哈南·伍茲,共同作者包括塞斯·格蘭特。研究人員研究的是興奮性突觸,並依分子組成加以區分。標記將這些接觸點分為三大類型:有些只含PSD95蛋白,有些只含SAP102,另一些則兩者兼具。在這些類群之中,他們又區分出37種亞型。這樣的地圖顯示出哪些種類的接觸點在各個腦區佔優勢,以及這幅圖像在環境影響下如何改變。據該大學表示,這裡說的是數十億個成功繪製成圖的個別接觸點。
一部分小鼠在豐富化的環境中長大:有跑輪、有探索與和同類交流的機會,還有一座定期更換布局的迷宮。其他小鼠則飼養在標準條件下。部分動物從出生到成熟的一生都在這樣的環境中度過,而成年小鼠則被從普通籠子轉移到豐富化環境中一個月。
按理說,我們會期待豐富的刺激會增加突觸的總數。但這並沒有發生:所研究突觸的整體密度並未增加。主要結果是選擇性的重塑。有些類型的接觸點變多,有些減少,有些則維持不變,而它們在各腦區的分布也發生了變化。
想像一個管弦樂團。它的聲響不僅取決於樂手的人數,還取決於哪些樂器在演奏、它們如何搭配,以及如何融入整體的樂譜。再加十把小提琴,只是改變音樂的一種方式。大腦也是如此:可塑性看起來更像是聲部的重新分配,而不是連結的單純累積。
成年動物的結果尤其有趣。在豐富化環境中待了一個月後,牠們發生了重塑,大致上類似於發育期的變化,但各個腦區的反應有所不同。因此,成熟的大腦仍持續透過改變自身的突觸組織來回應生活條件。
一個重要的但書:成年實驗只納入了6至12個月大的雌鼠。雄鼠被排除在外,因為在較晚轉移到群體豐富化籠子時,牠們通常會出現攻擊行為。此外,這項實驗是在小鼠身上進行的,而所發現的變化本身還不能證明學習變得更好了。要將結論推及人類,還需要另行驗證。
另外,科學家讓小鼠的一隻眼睛閉上一週。即使只是這樣的感覺經驗改變,也重塑了遠超出視覺區域的突觸——在與其他感官及記憶相關的區域。這意味著,我們所見與所感對大腦的影響,比一般所想的更為廣泛。突觸變化本身早已被與睡眠剝奪、腦損傷,以及與自閉症和精神分裂症相關的基因變異連結起來。作者推測,突觸的多樣性或許有助於理解為何大腦在一生中對疾病的承受方式各不相同。
對人類而言,這項研究的價值首先在於更精確地理解可塑性。它有助於提出下一個問題:究竟哪些連結的變化支撐著學習與適應,而哪些只是伴隨其發生?
而對於日常的自我審視,這裡有一個溫暖的想法:成長並不會關上通往新經驗的門。它的痕跡可能比我們慣於想像的更細微。它不僅表現在連結的數量上,也表現在大腦與世界相遇的那些接觸點的組成上。




